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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已向东。

西尧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到凌晨了，田芯和阿丑正坐在杂货铺门前围着一只小小的火炉，虽然是夏夜，但是夜风却很凉。

阿丑破费了一番心思，用煤炉子熬了四个多小时才把一大锅水煮成一碗汤。

田芯拿一只调羹轻轻地搅动着汤上漂浮的葱丝，奶白色的汤汁散发出淡淡的清香，惹得一边的黑萨直流口水。在阿丑炯炯的目光下，她有些难为情。

田芯知道，喝下去的不仅仅是香甜的汤，还有阿丑nongnong的情意，这让她有点不知所措。

虽然喝了这碗汤，并不代表就接受了阿丑。但是田芯还是迟疑了一下，想着是不是该和阿丑解释一下，他们之间除了友谊之外，现在并不需要参杂进来一些另外的感情。

田芯很善良，她知道这样会有那么一点点伤人，所以才犹豫不决。

西尧搬过一张椅子坐在两人中间，打破了场面的尴尬。

田芯已经和西尧很熟络，不像以前见面时候仅仅是点头笑笑，现在偶尔还能和西尧说上几句玩笑。

看着眼前这个谜一样的大男孩脸上一如既往的笑容和紧闭的双眼，田芯感到心里很踏实。

很久以后，田芯都是生活在极度枯燥无味的环境。肯德基里的忙碌让她时刻都上足发条，夜总会里的纸醉金迷让她感到模糊的空虚。只有在最近一段时间，晚上回家之后，阿丑无微不至的关心，黑萨围着自己调皮捣蛋，才真正地让自己有那么短短的快乐时光。甚至在白天工作时，也会期待这片刻的宁静安逸快些到来。

田芯就是这简单的女孩，她需要的快乐也是这样的简单。

阿丑看着田芯放下碗，心里有点落寞，一下下拨弄着炉子里的炭火，怔怔地出神发愣。

“你去哪儿了？这么晚才回来。”田芯问道。

“哦，去焦山上走走，”西尧道，“你们都没睡呢？”

“你倒是清闲，祸事都上门了，看看吧！”阿丑没好气地道，递给西尧一只信封，就是下午老嘎送来的那个挑战书。

西尧接过信封，细长的手指在上面抚摸着，“挑战书？还真拿我当叶问了！”然后把信封塞回阿丑手里。

阿丑仔细地翻看了信封的封面，难以置信地问：“你用手也能摸出来这上面写的字？”

西尧没说话，嘴角上的笑容已经给了阿丑肯定的回答。

阿丑撕开信封，抽出一页纸，上面写着：富贵在天，生死由命，阿鬼。

田芯凑过去看看信封，又看一眼信纸上的留言，“还是上回的事情？是不是尖子又……”

阿丑看到田芯眼睛里的不安，心像是被狠狠捏了一下，连忙柔声道：“田芯，不关你的事。最多西尧不去就是了！”

“可是他们会善罢甘休吗？尖哥这个人我是知道的，恐怕没那么简单！都怪我……”田芯自责道。

“田芯你才是这件事的受害者，你不需要自责，更不用道歉。”阿丑有点急了。

“你们吵什么？这封信的意思不过就是要和我切磋一下罢了，干什么那么紧张？”西尧用手指撩拨黑萨的胡须，痒的黑萨直扭屁股，“小黑，这种事阿七最在行了，可惜他不在这儿。”

黑萨拼命点头，尾巴竖得高高地。

田芯问道：“西尧，你真的要去应战么？”

见西尧没说话，她忍不住道：“不要去！我今天在夜总会听看场的几个人聊天，他们说那个阿鬼很厉害的，你……“

“我这人一向随风顺雨的，在我眼中万事皆可分为二——过去和未来，”西尧站起身，捋捋马尾，高声道：“昨日种种昨日去，明朝种种明日生。道，乃脚下之路，我若不走，又怎会出来？”

田芯和阿丑看着衣袂飘飞的西尧，一时间都有些说不出话来。

万年历上“叮”一声响起：七月九日，星期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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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嘎这两天忙得是焦头烂额。

尖子和老杜一拍即合之后，就把所有的筹备工作都交给了老嘎去忙活。他做了半辈子的小喽啰，生平还是第一次担当如此重要的角色。

赌场开在尖子地盘上的一个健身俱乐部里，之所以选在这里，是因为这里足够大。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就是这里便于进行尖子和老嘎的计划。

一个是城东地头蛇，另一个是最近风头正盛的新上位大哥，有这两位在辽东市呼风唤雨级别的人物撑腰，赌场在筹备两天之后就顺利开业了。当然，法律是不允许的，这一切都是在幕后进行。

仅仅是试营业，老嘎并没有大张旗鼓地宣传，只是让娱乐中心的三姐招呼一些熟客过来参观一下，开开心。

但是仅仅是从十点到凌晨两点，短短地四个小时工夫，营业额高得已经足以让老嘎**了。看着办公桌上那两箱钞票，老嘎忽然觉得自己十分有商业头脑，前半生算是荒废了。

尖子却有些心疼地看着老杜分走了一半的钱，不过他在心底告诉自己：没事的，过了星期一之后，所有的一切就都是我一个人的了。

老杜临走时，拍拍老嘎的肩膀，“嘎子，星期一的盘口开大点，多造造势。我们要在辽东一炮而红！康利街，哼！”

老杜是个高大魁梧的汉子，蒲扇般的大手让老嘎有点承受不住。老嘎看看尖子，眼神中跳动着一丝丝得意的神采，对老杜诡异地笑道：“杜爷，您就放心吧！到时候我一定会给你个惊喜的！”

尖子也过来搂住老杜，“一定要有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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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丑也忙坏了。

他这两天不停奔走打探阿鬼的消息，结果让阿丑心里凉了半截。

西尧的身手开始还让他充满信心，可是从一群混混嘴里放出来的阿鬼血腥历史，使他忧心忡忡。

阿鬼，没人知道他的来历，只是在一年前出现在辽东市。和一般混**的人不太一样，阿鬼的发迹史起点就高得让人咂舌，他犯的第一件案子就是抢劫。

抢劫运钞车，足足有将近一千六百万的现金被阿鬼伙同其他三个人成功劫走。但是他好像有点不走运，逃走过程中车胎突然爆了，在挟持两名人质和警方对峙三个小时之后，阿鬼等四个人山穷水尽无奈只好投降。阿丑被判无期徒刑，但是只服刑八个月，就因为在监狱里立了大功被提前释放。

据传闻是监狱里的变压器里被人扔进了一只老鼠，造成整个监狱断电，很显然这是有预谋的，在几个人的带动之下，三百多囚犯像疯了一般拼命冲击牢房和警务室，绑架了四名狱警抢了两只****手枪，当消息传出去市里派出大批特警包围监狱时，阿鬼已经摆平了带头的几个越狱囚犯，释放了被绑架的狱警，并且和他们一起控制住了局面。

后来有知情人透露，那几个被抓住的人都让阿鬼打断了脊椎骨，造成无法复原的伤，下半生只能坐在轮椅上。这也许就是命运的捉弄，他们如愿地离开了这个监狱，但是却走进了人生的另一个监狱。

出狱后，阿鬼跟了城西老杜。一个星期后，当时还在城西呼风唤雨的周氏兄弟被他独力挑翻，废了手脚。

半月前，阿鬼在一次毒品交易中，抢了一千万的海络因，而对方二十多人全部失踪。

阿丑听到这里的时候，头皮就阵阵酥麻，他不知道该不该通知西尧一声。

西尧在他面前表现出的洒脱、从容和淡定，的确有修道中人的那份仙风道骨。

但是阿鬼绝对是个心狠手辣的恶魔，。西尧和他对上还是个未知数。

阿丑直觉告诉自己，无论西尧和阿鬼的拳赛谁输谁赢，或者是西尧不去应战，尖子都不会放过西尧的，毕竟他曾经让尖子颜面扫地。

莫名的恐慌让阿丑感觉到无所适从，他突然希望西尧能道法大成，白日飞升，免除这一场劫难。

当他跑去把这一切告诉西尧时，西尧淡淡地笑道：“他若要来，我如何拦他？他若不来，我何苦找他？”

阿丑只剩下一阵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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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一，有雨。

淅沥沥的雨让阿丑很早就起了床，事实上他根本就睡不着，顶着两只黑眼圈坐在杂货铺门口发呆。

阿丑的父母又是一夜通宵麻将，稀里哗啦的洗牌声还在里间继续，这种声音从阿丑记事时就一直延续到今天，他已经麻木了。

田芯早就上班走了，阿丑发现这两天她有点憔悴，心不在焉的。没办法，都说女人是水做的，总是多愁善感，阿丑如是想。

雨丝还在蔓延，到处雾气濛濛的一片。

隔着玻璃，阿丑看到黑萨在细雨中欢快地玩耍，身上的毛发湿答答地紧贴着皮rou，四爪不停地扑腾着水花。

看着黑萨兴奋的样子，阿丑有些落寞地想，其实做狗也不一定是件坏事，起码要比做人快乐，尤其是一条修道的狗。

正思索，阿丑的电话响了，是田芯的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