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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尧坐在长椅上，右手中指反扣拇指，小指微曲，捏成静思诀。漆**袍包裹着他削瘦的身形，符箓像水流一般流淌在全身，似乎与屋内景物融为一体，若非窗外雨丝连绵，恐怕在这狭小空间里连时间都要被凝固住了。

长桌上摆着田芯留给他的早餐，两只火龙果。在得知西尧不食人间烟火之后，田芯总是会给他带回来各种各样的水果。

西尧从不拒绝田芯的好意，师傅曾经说过，西尧修道如若有成的话，依靠的绝对不是他的天资和那双邪眼，而是他淡泊随性无欲无求的性格。

当然，剑有双锋。

这种个性会让西尧接近道法自然的本质，最大限度的提升他修道的速度。但是也正是因为他本身的无欲无求，让他少了那份执着和坚韧，要是想突破瓶颈的禁锢，则必须要靠外力来激发内心深处最原始的欲望。

师傅如是说。

门轴发出“吱”一声涩涩的声响，这扇门被一个高高瘦瘦的男子推开，缓缓地走进来。那男子在西尧身上凝视半天之后，才在门上轻轻敲击几下。

“你这也算是敲门？”西尧还是保持着静心诀的姿势，淡淡道。

那人没有说话，径直走到长桌前，从衣兜里掏出一条手帕铺在长椅上，然后坐了下去，一双明亮的眸子仔细地打量着西尧。

“听别人说你的双眼一直是这样闭着的，我很好奇，想问你一句，你从来都没有睁开过么？”

西尧手指伸展，收回法诀，嘴角上翘露出淡淡的笑容，“我的眼睛如果睁开的话，你现在就在另外一个世界生活了。”

“哦？这么说你的这双眼睛岂不是很厉害？”那人来了兴致，“我倒是很想看看在你睁开眼睛之后，我会变成什么样子？”

“我不是算命瞎子，不会替你摸骨看相算前程的。”西尧还是那副春风般的笑容，“只替人破邪除灵。”

“只是替人除灵么？今天晚上在尖子和老杜新开的赌场里有一场拳赛，有没有兴趣？”

“没有。”

周易道：“这好像不太好办，拳赛主角是阿鬼，听说他的对手好像是你。但是你如果不去的话，阿鬼唱的就是独角戏了。”

西尧道：“那只是他们一厢情愿的想法，与我无关。”

“嗯，这恐怕也是你一厢情愿的吧。我想，在我说完之后你就不会觉得与你无关了！”那人整整衣襟，“介绍一下，敝姓周，周易。很不错的名字吧！”

“你不请自来，看样子也不会是想让我帮你除灵的，”西尧笑道：“难道就是为了向我炫耀你的名字？”

周易道：“当然！作为你未来的合伙人，我有必要让你清楚地知道我的名字。”

“合伙人？我只有一个人，一条狗，一身破衣。除此之外别无他物，合作什么？”西尧说的有点自嘲的意思。

周易道：“你既然知道阿鬼，想必就一定清楚他曾经对城西周家做过什么！”

西尧没说话，周家的事情他已经从阿丑那里了解过，对这种江湖**仇杀他并没有感觉如何意外。

出来混，难免是要还的。

“被阿鬼挑断手脚筋的，正是家父家叔。”周易脸上毫无表情，提起父叔被人虐残的事情，仿佛在谈论数学公式，只是平缓的阐述，不带一丝一毫的情感，“所以，阿鬼是我的仇人，老杜也是。”

西尧道：“你来找我，是想让我在拳台上替你报仇？”

周易摇摇头，纠正道：“不是替我报仇，是我们合作。”

“不好意思，我没有兴趣。”西尧拒绝道。

“你会有兴趣的。”周易忽然微笑道，“而且，你还会因为有我这样一个合伙人而感到高兴。”

“我不喜欢你。”西尧很直接地表达了自己的情感。

“看来我们已经有了一个共同点，”周易摊开两手，“我也一样不喜欢你。但是这并不妨碍我们之间的合作，阿鬼的挑战书已经送到你手里，你还想避而不战？”

“我说过，那只是他一厢情愿而已。我在这里只替人破邪除灵，别的一概与我无关。他们以为一张信纸，几个破字，就能让我同他们动手？”

“事情不是你想象的那么简单！”周易道，“人在江湖，总有些身不由己的事情。”

西尧捋捋马尾，反问道：“那会有多复杂？”

周易叹了口气，道：“复杂到你必须去！”

“嘭”，门被阿丑大力撞开，挥舞着电话，惊慌失措地叫喊：“不好了！西尧，田芯被……尖子他们绑……绑架了，让你晚上去和阿鬼比赛，要……要是不去的话，田芯就……”

西尧罕见地叹口气，“阿丑啊，虽然房子是我租的，但是门却是你自己家的，说撞坏就撞坏，我可是一分钱都不赔的。”

阿丑愣了下，回身一脚把快散架的门板踹个四分五裂，朝西尧吼道：“田芯都出事了，你还……老嘎说要是九点没看见你的话，田芯就要陪客了，陪客！你懂吗？”

西尧拿起一只火龙果，在手中掂了掂，“阿丑，我想你用不着担心，估计这位周先生已经帮你想好了对策。”

周易道：“我就知道你会同意的，”然后一脸笑容的对着阿丑说：“敝姓周，周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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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点半，夜幕悄悄地降临。

雨还是没停，淅淅沥沥地下着，房檐下的滴水“滴滴答答”敲击在阿丑的心房上，压抑得他喘不过气来。

阿丑手里握着一块变了形的蛋糕，看着墙上的万年历，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感觉时间流逝得如此之快。几乎是一转眼，和周易商谈对策的一会功夫，就从下午到了晚上。

紧张地情绪让他整个身子绷得生硬，直到看见一个漆黑的身形出现，阿丑才如释重负地喘了口气。

西尧从巷子里走出来，雨丝在他漆黑的道袍上打出一层薄薄的雾。

阿丑几乎是从铺子里冲出来的，“现在就去？”他有点喘息。

“你确定和我一起去？”西尧一下一下抛玩着手里的火龙果，向阿丑问道。

“当然！”阿丑失声尖叫道，“出这么大的事，我怎么能袖手旁观呢？再说，总得有人替你带路吧！”

西尧不再说话，指尖转动着火龙果，向古董街的出口走去。

“等等我！”阿丑跑进铺子，在电脑桌下乱翻，捡出一把西瓜刀在怀中比划两下，又抄起一支铁锤掂掂份量，觉得太重不趁手，胡乱的丢在地上。翻来翻去，最后看到角落里那半截桃木剑，迟疑一下，揣在怀里向西尧追去。

出了古董街口，时空像是忽然跳跃了一下，似乎从宁静安详的小山村瞬间转换成了繁华喧嚣的大都会。到处是霓虹闪烁，莺歌燕舞。马路上车流滚滚，尾气伴随着都市特有的躁动扑面而来，让西尧不禁摇头屏息。

阿丑拦下一辆出租车，和西尧上了车。

司机是一条魁梧的大汉，鼻直口阔，却长着一张不相称的八卦嘴。

在问明白阿丑要去长城健身俱乐部之后，马上来了兴致，“听说现在那里开了家赌场，是尖子和城西老杜合开的。今晚上第一天营业，去的都是有头面的人物。嘿嘿，那里什么都有，牌九，扑克，骰子，地下黑拳。听说过几天还要搞一场特殊的女子裸拳比赛，挺刺激的啊！他们说那里的服务员都是从东洋鬼子国来的，清一色和服跪式服务，都他娘地不穿内裤的……”一边说着还****地舔舔嘴唇，看看西尧和阿丑不像是去赌钱的，问道：“小伙子你们俩在那里上班的？”

阿丑满腹心事，手里的蛋糕被攥得成了薄饼，哪里听得进去司机的胡侃？

“我们不在那里上班，是去找人的。”西尧微笑道。

司机问：“找人？男的，还是女的？”

“女的，我们的朋友。”西尧回答道。

“女的？”司机更加的好奇，“在赌场干什么的？”

阿丑在一旁突然大声道：“我们去找的是尖子他娘！”

司机被吓了一跳，诧异地看了阿丑一眼，然后转脸全神贯注的开车，一声不吭。

长城健身俱乐部距离古董街并不远，在一处繁华的商业区里。规模大得让人有些意外，七层楼高的一座四方形建筑，外墙表面是一层低调的蓝黑色，四个巨大的“长城健身”紧紧镶嵌在楼身墙壁上。

门前的停车场上停满了各种豪华车辆，一直排到了路口，还陆续有车向里面驶去，十几个保安模样的人在忙碌地疏导交通。

西尧和阿丑只好远远地下了出租车。

阿丑有点忐忑地看着前方高大的建筑，他还是第一次经历这么大的场面。光是门口站立的一排排黑衣壮汉，就让他心里发毛。

西尧听见阿丑急促的呼吸，问道：“你害怕？”

阿丑吞了口吐沫，涩声道：“也不是害怕，就是有点紧张。”

西尧笑笑，“他们也是很怕的。你知道他们最怕什么吗？”

“什么？怕警察？”

“不是。是怕你！”

“怕我？为什么？”阿丑不解道。

“因为你要去找的是尖子他娘！”西尧左手翻卷着袍袖背在身后，一下一下轻抛着那只火龙果，向门口走去。

阿丑“靠”了一句，咬咬牙迈着发软的腿，紧跟在他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