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怜那郑一水死的时候连声惨叫都没有发出来，而在一旁目睹这一切的大背头当场就尿了裤子，别说逃跑了，腿软得跪倒在地上，连站都没法站起来。 吕乐只看到坟坑里一股血柱呲了出来，紧接着一个白影从里面跳了出来，一溜烟地往西南方向飞奔而去，虽然脚跟不着地，但速度却非常快。远远望去，那人裸露着上身穿着条白花裤子，正是那晚藏在二斗衣柜里的那个身影！ 吕乐拔腿就要去追，牛金生却一把拉住了他：“它是半尸半鬼，你能追得上么？赶紧跟我来救人！” 说罢一手抄起铁锹，一手拽住吕乐就冲到了旁边的小坟跟前，二话不说就挥锹挖了起来。 吕乐这时已经紧张到话都说不利索了：“不、不是救、救郑一水吗？挖这干、干啥……” 牛金生头都没抬，心急火燎地回答道：“他脖子都没了，救个屁啊！赶紧帮我挖开这座坟！” 两个人一个挥锹、一个出土，当整个坟头被挖平，墓室里的棺木上只剩一层薄薄的浮土时，吕乐隐约可以听到地底传来的那一声声刺心的声音。 像长长的指甲划过木板，又像是在用脚跟蹬墙壁。 刚刚尸煞墓里挖出来的土太多，加上两个墓冢之间的距离非常接近，本来牛金生正要撬开棺盖的，旁边的土堆“哗啦”一声就坍塌了，像潮水一样往刚刚挖开的小墓里灌了进去！ 幸好他眼疾手快，冒着被活埋的危险一下子就跳进了坟坑里，徒手掀起棺盖来往脊梁上一背，硬是用自个儿的一身蛮力死死挡住了倾泻而下的泥土！ 巨大的冲击力在棺盖的缓冲之下瞬间就变得疲软无力，泥土缓缓落进坟坑里。牛金生用后背和足尖承受着身后那座土堆的全部重力，脸都憋紫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吕乐正要上去帮他，可人家天生神力的名头也不是吹出来的，只听他一声暴喝，像举重似的两脚一蹬、肩膀一顶，愣是把背后那小山一样的土堆又给顶回了原来的墓室里，刚好给没了脖子的郑一水埋了个严严实实。 大背头准保是吓傻了，跪在地上哆嗦个不停，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手里还死死地挽着那团捆尸索。 吕乐这会儿还想不明白，牛金生干嘛要冒着那么大的危险去保护一个躺在棺木中的死人呢？ 这不险情刚刚解除，他俩不约而同地伸长脖子往棺椁当中看过去。 棺壁那薄薄的泡桐木上，布满了一道道横七竖八的痕迹，像是被猫抓的一样；而棺底的女尸身子极度扭曲着，完全不可能是刚刚下葬时的样子。 尸身不但没有一丝腐败，简直就和常人无异，只是脸色青紫，七窍里都充了血。 女尸的脖子上和棺壁一样，布满了横七竖八的抓痕，只是人的皮肤自然没有木板硬实，那些血槽都非常深，有的甚至连脖子里的筋、血管都露了出来。 女尸下葬时应该穿戴齐整的，可她身上的衣服也已经撕扯地不成样子，脚上的一双绣花鞋也蹬掉了。露出的十个脚趾头，指甲盖没有一个是完好的，要么断了要么整个掀了去，和十根手指一样血淋淋的…… 吕乐捂着眼睛不动声色地退到一边：这女尸的样子，看上去比相邻坟坑里的尸煞还要恐怖几分！ 牛金生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从坟坑里跳上来，抄起铁锹又把土原封不动地往回填，嘴里自言自语地说着：“晚了……晚了……” “咋回事啊？一会儿挖一会儿填的，有这功夫咱不能去追披毛煞啊？”吕乐忍不住抱怨起来，走了那不共戴天的仇人，自然是心有不甘。 “哥们儿你是不知道，要是再早哪怕两分钟，这个女的就还有救……”牛金生仍是一脸惋惜，“但凡被披毛煞拿魂而死的人，一旦破了披毛煞的尸气就能还魂。不管死了多久，只要与尸煞坟同时开棺都能活过来。刚刚尸煞棺中那股红色瘴气喷出来的时候，这女尸应该就已经还阳了，只是我们挖开得晚，让她在棺材里又活活窒息而死……” 得，尸煞没治住，这样一算还搭进去两条人命，边上还傻了一个，怎么算都是亏本买卖。 转眼风停雨止，牛金生把土回填的也差不多了，吕乐拽着他说：“咱们不能在这儿墨迹了，出了这么大的事儿不及时上报的话，咱俩都要担责任的！” 牛金生想想也是，本来自己是一片热心肠来降妖捉怪的，结果再被扣上个知情不报、消极对待的罪名，那就太不划算了。 吕乐叫了两声大背头，那家伙一点反应都没有，可又不放心把他一个人丢在这野坟地里，便让牛金生去拖着他走。牛金生走到他跟前一把将他从地上给搂起来，像抱自己儿子似的抱着大背头回了吕乐家。 后来，听说那一天死了两个在外围守卫的民兵，尸煞好像也中了枪，最后逃进了大黑山里…… 死了民兵那可就不是一般的事件了，很快就惊动了县乡两级，县里不仅派来了督察组，甚至都联系好了军分区里的防化部队，要他们随时待命。 身为那天的幸存者，吕乐和牛金生被请进了村支部，大背头崔志高意识还没有恢复，被送进了县精神病康复中心。 督察组的领导十分详细地询问了那天在坟圈里整个事件的经过，后经开会研究，认为这两个年轻人能够在虎口脱险，一定有些本事，不如仍旧派他俩猎杀躲进大黑山的披毛煞。 这件事参与的人越多，知道的人就越多，对社会的负面影响就越大。 临末了，一位姓杨的领导和蔼慈祥地对他俩说，不但要制服披毛煞，还要注意自身安全，避免伤亡。如果能圆满完成任务，县里就推荐他俩去上工农兵大学。 牛金生自然是不屑一顾，心想自个儿活了几百年私塾都没进过，斗大的字认不了一箩筐，还不是一样逍遥快活？吕乐听了则是满心欢喜，爷爷生前说：农活儿做得再好，也顶不上学好文化知识有前途。这句话，他一直都牢记在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