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谢上帝。”

黎昕把车停在了金融大厦楼下的咖啡厅门口，车内的电子表显示着已经是下午五点。他看见伦纳德从前面的跑车上走了下来，顺手理着衬衣的领口，顺便弯腰从车里拿出了他的笔记本电脑。这家伙从来不会像电影里的黑客那样背一个公文包，或者把乱成一团的数据线系在一起。

伦纳德没有回头等黎昕，在把车钥匙在手中转了一圈后径直走进了咖啡厅。

“你挑一个晚高峰来金融大厦干什么？”

黎昕走到伦纳德对面的沙发上坐下，“该不会只是为了证明奥斯顿的程序有没有问题吧……？”

“我可不可以质疑黎先生公司的安全保护体系有问题？”

伦纳德正在给电脑开机，界面上显示出T-4的专属登录标识。

“如果是下班高峰期，人流量上升，cao控者就可以轻而易举的混进金融大厦的内部？”

黎昕尝试着理清伦纳德的思路，但又不明白他这么做的意义是什么。他跟自己的父亲断了联系很久了——自从他决定了踏进军队的那一刻，或者再久远。远到黎昕自己都记不清是何时起他的身后就连一个人都没有了，一个支持他的亲人都不存在了。

伦纳德所做的事在黎昕的眼里永远都是没有理由的。没有理由的出现在购物中心，没有理由的赶去军区报道，没有理由的入伍T-4，现在更没有理由的坐在金融大厦的咖啡厅里。

“我跟到了凯希的信号，”

伦纳德用指间轻轻点着枫木板组成的桌面，“他离我们不远。”

“凯希会在这栋楼里吗？”

黎昕拿过伦纳德的黑咖啡喝了一口，苦涩的味道充斥着他的口腔，浓缩咖啡烧着他原本就空荡荡的胃。这感觉真不好受。“伦纳德？”

“嗯？”

“你为什么喜欢喝黑咖啡？”

黎昕抿了抿嘴唇，“真他妈的苦！”

“那你就喝汽水好了。”

伦纳德没有给黎昕一个准确的答复。他把盛满可乐的饮料瓶递给黎昕，还顺手替他拧松了瓶盖，“金融大厦受到了信号屏蔽的干扰，我只能确定他的大体位置。”

“靠！”

黎昕把手里的瓶盖狠狠的拍在桌面上。刺耳的声响在安静的咖啡厅里回荡着，黎昕的所作所为引来了其他客人投来的好奇眼神——或者说是埋怨。

“我们千算万算还是没算过这群孙子！”

“只是信号屏蔽而已，”

伦纳德把电脑转过去对着黎昕，上面写着黎昕根本不知道该从何看起的数字代码。“我们还有时间，但时间不是取胜。”

这就是伦纳德的世界。

除了代码和时间以及战胜或者战败，再也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在伦纳德的心里彻底生存下来。

黎昕总是这么想。

“你有多大的把握拦截他们？”

黎昕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他盯着伦纳德的眼睛，伦纳德在那一刻竟在这个纨绔子弟的金棕色眼瞳里看到了专注的执着。

“我不是救世主，也不是超级英雄，”

伦纳德摇了摇头，“如果可以的话我在定位凯希之前就会拦截，但是已经晚了。”

“难道我们要看着M区也沦为互联网时代的牺牲品？”

黎昕咬着牙，这些话几乎是从他的齿缝中挤出来的。

“黎昕——我没办法。”

这是伦纳德第一次用无可奈何的语气耐着心对黎昕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