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我们都会相安无事。前方是荆棘道路，断岩悬崖，黑暗峡谷；只要你陪在我的身旁，那我便知道我们一定会相安无事。我们终会在一起，永远相伴彼此。

0.

黎昕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

数据战争的爆发让他意识到了人类的不堪一击，而发动这场战役的并不是什么天外来客，而是在暗处的网络高手——就算他们的敌人一直是个系统软件，那也一定是人类开发的。

人类针对人类，人类毁灭人类。

看着躺在病床上的伦纳德，他本是平静下来的心便又变得焦急不安起来。如果不是伦纳德替自己挡了一枪，现在该去见上帝的人估计就是他黎昕了。

“你这混蛋……”

黎昕叹了一口气，俯身用他指节分明的手指抚在伦纳德的脸上。

医生说子弹离着他的心脏只差五毫米，如果稍微再偏差一点的话，那么伦纳德就没救了。黎昕虽然经历了很多死里逃生的事情，也见识过了很多人后生死地的画面，但到了伦纳德的身上，黎昕竟恨不得那个在手术室里遭罪的人是他自己。

无论是挂在长杆上的点滴袋子，还是伦纳德身旁各种各样他长这么大都没见过的仪器，都成了令黎昕眼眶泛红的最佳原因——当然，他并不知道自己会哭；更不知道自己现在的表现其实就叫“心疼”。

黎昕从来不会心疼一个人。

他抬起左腿，半跪在床沿，用修长手指遮住了伦纳德的双眼，隔着伦纳德金色的发丝吻上他的额头。一路向下。唇角扫过伦纳德的紧闭着的眼睛和他高挺的鼻梁。黎昕还记得伦纳德那双永远看不透情绪的深蓝色瞳子，那双可以让他心甘情愿的溺亡在伦纳德视线里的深蓝色眼瞳。

给外人的永远是冷漠，英睿和从容淡泊；而给黎昕的却总是炽热，温柔和失去理智。

黎昕最终还是吻上了他的唇。而脑海里反复回想的都是伦纳德在出任务之前跟他说过的话——

“你能不能给我一次机会。我会拼尽我的全部，攻破你内心防御系统的最后一道防线。”

黎昕那时候并没有给出答复。他总是以为伦纳德那是跟程序打了太久的交道而说出的崩溃疯话，自己也是只把它当成了一个玩笑来看待。黎昕当时觉得没门——想走进他的内心世界，根本没门。哪怕他伦纳德的身后是世界上数一数二的黑客组织；哪怕他伦纳德是天下无双的顶级黑客。

“你根本没有必要这么做。”

黎昕笑了。他的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痕，就连黎昕自己都没有感觉得到他的嘴角竟然泛着笑意，“我的黑客先生，你不必费尽心思攻破我的内心世界。那里的程序从来都不会对你加密。”

我发誓，永远不会。

1.C-04任务的执行者

“C-04任务属于军方严格保密的高危任务，出任务的部队成员的存活率仅仅是百分之二十。T-4部队从来不缺不怕死的人，也从来都不缺精英。”

【两个月前】

电脑上的资料伴随着红色的WARNING警告的亮起而不复存在。

“仅此而已。”

欧煜伦拔下插在台机侧面的闪存盘，看了一眼腕上的机械表——13：35。这个时候正好赶上购物中心人流量的高峰期。他深知自己只有五分钟的时间离开这座H市最大的购物中心，一旦时间到了，病毒程序就会彻底侵入整个F区。要是脱不开身，那这次的任务就注定了失败。

“一杯柠檬茶，去糖双倍冰，谢谢。”

黎昕低头刷着手机。事到如今只能用短信联系他人了，仿佛回到了几十年前那样。他虽然很不习惯，可也不能一天不碰手机，一天不跟人联系。对于黎昕这种重度网瘾患者来说，这次的网络瘫痪简直就是要了他的命。在接到C-04任务的时候，他正在家里看着新闻消息。

H市在三个月前就已经陆续开始出现互联网系统中断甚至是瓦解的现象，只不过那时候还没有现在的这么张狂罢了。

安斯塞尔上将下达了C-04任务，黎昕还记得自己在赶往军队报道的路上把断网的幕后主使的全家都问候了一遍，又因为心情烦躁连续闯了四个红灯。

“先生，一共是十元，麻烦付一下钱。”

奶茶店侍应生小jiejie甜美的声音把黎昕拉回了现实之中。

“哦……好……”

黎昕快速关闭了短信界面，打开了支付二维码将手机放到柜台上。

“只能现金结账哦。”

侍应生抱歉的一笑，“E区的网络已经崩溃了。”

“可这是F区啊……”

黎昕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两张已经折得不像样的五元纸币递了过去，这才猛的意识到这场数据战役已经全然影响到了人们的生活。而作为C-04任务的执行者，自己居然还想用电子支付的方式来买饮料喝。真是太他妈的天真了。

伦纳德悄悄离开了F5的服装店铺，在确定了周围都是监控盲区之后拉低了兜帽低头快步往电梯口走去。

一共有二十一个出口，其中十七个为紧急出口平常不会开启，剩下的出口均有安保看守。

伦纳德深吸了一口气，加快了脚步。

他知道已经有人注意到他了，而且计算不出错的话他们应该有三个人，离着自己只有十米不到的距离。

黎昕依旧在看手机，他在软件里画着乱七八糟的涂鸦，宛如现在的思绪一般杂乱无章，以至于直接和迎面而来的伦纳德撞了个满怀。

“该死的！你看路！”

黎昕抬起头，惊讶的瞪大了眼睛。多年做间谍的经验让他不会轻易流露出紧张的表情，但看到面前的人时，黎昕还是下意识的咬了一下嘴唇。

伦纳德的只是瞪了他一眼，连一秒的时间都不到，他已经继续往前走远了。

黎昕保证自己没有认错人。

哪怕伦纳德扣着兜帽戴着口罩，可他那双蓝眼睛成了黎昕过目不忘的标志——没有一丝情绪，冷淡的可以用一个眼神将人杀死。如果说深蓝色代表海洋的话，黎昕觉得伦纳德的瞳就成了永不见底的海域禁区，流露出的是冰河世纪的寒意——除此之外，再无别的形容可以恰到好处的描绘于他的眼瞳。

他第一次见到伦纳德的时候是在安斯塞尔召开的C-04紧急会议上。伦纳德穿着一件过膝的黑色风衣，里面套着的白色衬衫上并没有按部就班的系着领带，黑色的九分裤勾勒出他完美的腿部线条。他有着香槟金色的短发，用发胶把刘海梳到了后面，只有几缕发丝调皮的掉落了下来，垂在他的额眉间。他的五官如刀刻般的深邃，微微扬起的英俊脸庞带着些许的傲气，又带着将人拒之于千里之外般的淡漠无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