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钟魁真正意义上第一次一个人在晚上轧马路。因为没有乔泊天在暗中护佑，他身上携带的那些灵符小鬼只能用作侦查，却无法用在隐匿身形上。所以这一晚上他为了躲开普通人的视线，费尽了心思。

当然，也是到了这时候钟魁才发现，原来即便是深夜，在大街小巷里晃悠的人也有不少，时不时就经过一个，每一次发现野鬼的踪迹还需要尾随它到一个没人的地方。“这就是传说中的尾行吗？不过尾行的是鬼，真的是破坏气氛啊！”随着动作的熟练，钟魁抓鬼的效率越来越快，这中间封禁符消耗的灵力完全没有补充，估摸着能封禁的时间只够一分钟的时候，他停了下来。

他用了三个小时的时间从郊区走到市区，将上百只野鬼投到绿水中。虽然在感知中，绿水所含的灵气还是没有什么变化，钟魁还是牢记量变引发质变的至理名言：一切都只是还差点火候。

然而快的仅仅是抓鬼时的效率，他能在五秒钟之内完成追上鬼怪并用封禁符封锁行动再用绿水吸收掉它，市区里层出不穷令人猝不及防的路人却让他犯了难。他目前的感知仅限于和他灵力水平上下比较接近的事物，譬如修炼了几天，刚刚学会将灵气转化为灵力的术者学徒，或者是二三品的术者。至于普通人，身上那点灵气和周围环境差不了多少，他又从何感知？

这时候阴阳眼就派上了用场。阴阳眼可以透彻幽冥不假，但它主要的视线范围还是跨越人与鬼之间视线、结界、封禁、幻象甚至是两界间的壁垒，而不是像望远镜雷达一样及时发现周围靠近的路人，所以好几次被人发现他鬼鬼祟祟的身影，很快又被他跑掉。

其实也没人追他，夜里十二点半了，还走在街上的人大多都是回家的，谁会去管他们不该管的事情？再说钟魁的行为也只是有点奇怪，躲躲闪闪，时快时慢，有时候向东，有时候又往西，在人前人后兜兜转转，谁还会看不到他？只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懒得管他而已。

钟魁还当谁都会发现他注意他并引起警觉，东躲西藏卖命秀着掌握的身体技巧，各种倒立、两步上墙翻墙、墙角阴影里面装死人……满满的都是套路。

封禁符的时间快到了，钟魁也就暂停了今晚的行动。真把封禁符里的灵力消耗得一干二净，这符就自然消失了，他可不会做这种丢了西瓜捡了芝麻的二货行径。正好这个方向就是回家的路，钟魁索性又加了把劲，快跑几步，赶回家里。

钟家没有门房，平常的时候，一般都是住在前院的苟天华负责门口警戒的道符。这些大部分都是五六品的道符大多不是他布下的，只有少数的几张是他偶然倾力画出的得意之作，就顺势布在了门口，作用包括示警困敌激发符阵之类的。

当钟魁走近钟家老宅十米的时候，已经睡着的苟天华就被惊醒，老宅附近布有幻阵，不是钟家的人带路进来，那就只有是同为术者的人试图接近了。苟天华把旁边屋子的乔泊天、宇文凤、白合叫了起来——至于黑蛇，苟天华一直认为他是不用睡觉的——简单说明情况之后一起走了出去。

之所以如此郑重，是因为如果是钟家的人带路进来，绝对不会触发幻阵的示警，再说现在身在外面的仆从没有几个，他们每一个都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然而他们竟然错漏了钟魁，钟魁也没有提前打电话回家，于是钟魁在即将跨过大门的时候，五道人影极速掠过，道符、灵符、大刀、木剑，还有七八条蛇围住了他，吓得他全身一颤却不敢动弹，扑面而来的灵力压迫险些让他呼吸不到空气。

“少爷？”

“是少爷！”

“少爷回来了。”

他们在把家伙什丢出去之后才发现这被他们抢先下手的是钟魁，急忙停了下来，“少爷，你没事吧？”

“少爷，你怎么回来了？”

还有不靠谱的如乔泊天这样的，“少爷，你被学校开除了？铺盖卷都丢了？”

钟魁可没想到一回家就有这么大惊喜，白天出的一身臭汗刚任由它自由风干完，又出了一后背的冷汗，咬牙切齿就是不知道该跟谁发火。“回屋再说，先回屋，”白合招呼大家回去，看得出来，她对于三人小集体的融入工作做得还是蛮不错的。

这么晚了，钟魁也不想再往内院走了，万一吵醒老太太就不好了，还是就着以前的屋子凑合一夜。苟天华还想询问他为什么回来，刚说没几个字就让白合岔开了话头，再说没几句话就说大家都去睡吧，于是正有困意的大家四散。

“你老插话干嘛？”出屋之后苟天华有点不满。

“少爷也是个有主见的人，你又何必总是像个保姆一样？”白合翻了个白眼，不打算再搭理这个白痴了。

等他们都离开屋子，钟魁掏出方寸里的绿水。他不会贸然使用再次绿水，现在的身体每天最多只能承受两滴，已经回到家的他可要养足精神静候起床后再好好地修炼。有一个问题却明明白白摆在他面前，“怎么样才能把绿水喂饱？”他本来以为绿水是什么珍贵的神水秘药，但这种能将鬼怪瞬间化为灵气并且吸纳于其中的东西又怎么会是神水秘药之类的死物？那这是先祖找到的什么活物？毫无生命波动，即便是实力低微如他这样的人也能分辨这绿水分明没有半点生命迹象。

抛开绿水本身不谈，今天一晚上清理了约莫五分之一的沙洲，一个城市五分之一的野鬼尽数化为灵气，投到绿水中连个屁的动静都没有，想要能感知到一点提升，那得需要多少野鬼来填？“难道需要恶鬼？”孤魂游荡在人间，无意识地吸收恶念慢慢转变为野鬼，野鬼想要成为恶鬼必须要经历百倍恶念才有可能。如果把孤魂形容为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野鬼就是膀大腰圆的屠夫，而恶鬼则是沙场喋血的人屠！

即便是再强大的野鬼，毕竟也有它的限度，只有一品却有一大堆道符灵符宝器傍身的钟魁根本不会有畏惧。然而在河阳市他已经见过恶鬼的厉害，远远强大过它的封禁符，受制于实力太过低微的使用者，能够发挥出的作用十分有限——即便依然可以起效，充满灵力的封禁符估计也会大大减少可以使用的次数。

“最重要的是，我不能让他们知道我现在是怎么修炼的，”他们自然指的就是家里的这些人，至于具体为什么，钟魁就说不上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