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想知道什么？”

“关于这……东西的所有事情。”

吕青扬了扬手里的令牌，烛火照得那“冥”字忽明忽暗。

“这腰牌……”老头的话只说了一半，就微眯着双眸，开始仔仔细细地打量着吕青，似乎是在试探什么。

说实话，此时的吕青也是心里没底。这猥琐老头是山羊成精，也就是传说中的妖怪。从刚才的青楼幻象以及那鬼打墙的手段来看，显然已经修炼出了一些法力。现在的他，不过是仗着手里的令牌，狐假虎威罢了。

但是这令牌的来历非同小可，更隐藏着巨大的秘密。这老山羊肯定知道些什么，吕青不想放过这次机会，只能赌一把。

女鬼颜氏仿佛猜到了吕青的心思，连忙对老头道：“你这山魅好不知轻重，大人云游四海，正是为寻生死之门，你怎可知而不言？”

“呸，你这鬼丫头知道个屁！”

老头顿时大怒，又开始在山洞里来来回回的晃悠，一边走，一边在嘴里碎碎的念叨。

“你这块东西在古时候叫冥界腰牌，用现在的话说，那就是鬼差的身份证。只有带上它，才能进出冥府的生死之门。但是早在本朝建国之前，生死之门就关闭了呀，怎么还会有这玩意儿留在世上？”

老头的样子看上去很焦虑，时而又表现得很激动，抓耳挠腮。吕青仔细的听着，抓住了老头话中的几个重点。

冥界腰牌，生死之门关闭，本朝建国之前。

“这头山羊果然知道很多事，机会难得，决不能放过。”吕青心中打定主意，猛地从石床上坐了起来。“你的意思是，生死之门关闭，连六道轮回也进不去了？”

“照理说，是这样子的……难道大人你不知道？”

“废话，我问什么，你就答什么，别想着耍滑头。”

在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里，吕青从老头身上得到了大量的信息。其中的一些事情，简直可以用惊天动地来形容。

首先，传统神话中的黑白无常早已在世上消失。也就是说，阴间的鬼差无法进入到阳间拘魂。生死之门关闭，六道不再轮回。人死后，已经无法投胎转世了。

其二，早在五胡乱华时期，就有一些修为极高的神秘人，妄图关闭生死之门，破坏六道轮回的秩序。但当时那些人的力量不够，并没有成功，只是闹得天下大乱，尸横遍野。

此后的隋唐，五代十国，宋元明清，几乎每一朝都有一次天地大劫。这是人与妖，神与鬼的较量。谁也不知道，那些人要关闭生死之门，关闭六道轮回的真正目的是什么。

但最终的结果是，到了上世纪四十年代，终于有人成功了。从此阴阳分明，人鬼永隔……

老头的话，听得吕青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这已经不是故事了，而是传说，是神话，是电影里的桥段，是台本上的戏言……

如果放在平时，谁会相信这样的“胡言乱语”？但此时此刻，对于进入过峨眉山龙墓的吕青来说，眼前的老头却不像是在胡说。

而女鬼颜氏，在听完整个故事后，更是神情失落，就连身上的光也暗了三分。

“六道轮回，当真不存了？”

“哎呦喂，我说你呀，就别再想着投胎了。现在多好，没有生老病死，没有恩怨情仇，想飞飞，想睡睡，跟老夫我一样，逍遥自在，无拘无束，跟那些凡人比起来，有什么不好的？”

老山羊摇头晃脑地说着话，一边教导颜氏，一边走到山洞的角落，从地上挖出来一瓶酒。吕青看了一眼，居然还是瓶法国红酒。只见他轻车熟路地打开瓶盖，仰头狂喝，一口气就干掉了大半瓶。

吕青看得直摇头，这山羊精，实在是老而弥“jian”，越看越不正经。既然已经打听到了令牌的事情，他也不想跟一只山魅再处下去。当下也不管喝酒的老头，招呼了颜氏一声，开始朝山洞外走去。

天已经快要亮了，东方翻着鱼肚白，太阳即将升起。眼前是朦朦胧胧的山色，万物笼罩在薄雾间，耳畔时而响起鸟叫虫鸣。吕青长吸了一口山里的空气，清爽极了。原本有的几分睡意，也在这样的环境中烟消云散。

就在吕青踏出山洞的瞬间，老头突然放下酒瓶，眼中寒芒闪烁，猛地朝吕青的后背抓去。他的速度极快，身法奇高，几乎不到半秒钟，吕青背后的衣服就全部裂开，如纸屑般粉碎。

这时候，颜氏已经附回了头梳上，吕青如何来得及反应？只觉得后心口如针刺般疼痛，眼看老头就要一爪抓入心脏，却猛然在最后一刻收住了所有动作。

“六道灵昧！你……”

老头连退数步，也许是偷袭时用力过猛，现在突然收手，差点连身形都站不住。吕青回身看，老头脸上的表情震惊到了极点，脱口而出的一句话，简直跟百里匀当初所说的一模一样。

吕青大怒，正欲掏出令牌，老头却突然跪了下来。

“请大人允许小妖跟随左右，从此愿当牛做马，服侍大人到这一世的尽头！”

老山羊伏地叩拜，语气无比诚恳。这突然的转变让人摸不着头脑，吕青看着他沉吟片刻，冷笑道：“你刚才是不是想杀我？”

“是！”老头浑身一颤，居然没有否认。

“哼，既然是，还不赶紧逃命？你走吧，我不需要什么服侍，也不需要一只山魅做我的仆人。”

吕青说罢便转身朝山下走去，他的速度很慢，暗中将令牌紧紧握在手心，以防老山羊再次偷袭。经过刚才的事情，吕青学会了一个道理。那就是无论何时何地，都必须保持警惕。刚才那一下如果不是对方最后收手，自己恐怕已经是个死人了。

不过让吕青奇怪的是，从那之后，老山羊仿佛变了个人似的，非但没有再生杀念，反而远远地跟着吕青，一路下了峨眉山。

直到路过附近的村子，吕青才停下脚步。他的上半身没穿衣服，可不能就这样招摇过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