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立果脑子清楚，并未忘记了周建树开始发言时说的两个疑点。

“这第二个疑点就是……”周建树犹豫片刻，扫视了一眼身后几位民警，下了决心似的，说道，“还有一个疑点，就是这些搬离刘山家出租屋且已经联系上的十一户租户，总共十六个人，其中有十四个人反映，他们搬离的原因时，半夜他们听到了一个小孩儿的笑声和叫喊小宝出去玩儿的声音。”

“小孩儿的笑声和叫小宝出去玩儿的声音？”赵立果一时并未明白。

“是的。”周建树解释道，“小宝就是房东刘山的儿子，呃，也就是杜老太的孙子，有轻微脑瘫，和生前的死者冯小强几乎天天在一起玩耍。”

“你是什么意思？”赵立果还是没明白，“难不成是说小强死后，半夜还有人叫小宝出来玩耍？……嘿嘿，这怎么可能？”

“我们也觉得不可能。”周建树道，“可是……可是离开的十四个人都是这么说的……只有这个细节是出奇地一致。他们都说晚上能清晰地听到，所以才感到极为恐怖，这才陆续搬离的。”

还没等王灵说什么，赵立果似乎已经想到了，转向王灵问：“哎，小王，你不是就住在那里吗？虽然只是昨天才过来，但你昨天晚上听到什么了吗？”

“呃，这个……”王灵一时语塞，但脑子转得飞快。

他怎么能承认有这样的事儿呢？这可是挑战人类认知极限的事儿。

对于这个世上有没有鬼的事儿，作为一个坚定的马克思主义者，是怎么也不会相信的。

可是，对于昨天夜里的事情，他自己也解释不清楚。

不但他解释不清楚，关键是世上的人也没有几个人真正见过鬼。

就算他据实说了昨天晚上经历的事情，又能怎么样呢？大队长会相信吗？大队长又看不到，他也没法证明给大队长看，又如何让大队长相信呢？

与其不能让人相信，陷入无谓的争执，或者让别人说自己搞迷信，还不如不承认这样的事情。

想到这里，王灵嘿嘿一笑，说道：“大队长，昨天夜里……昨天夜里我睡得死，什么也没听见……”

王灵一边笑，一边低下头去，再也不去看在场的任何人。

“嗯，这不就结了？”赵立果像是得到了证明一般，“如果真有那样的事情发生，那王灵怎么没有听到？可见，多半是那些人胡说八道。也说不定是有人故意释放谣言，影响了那些人，使得他们产生错觉，误以为自己听到了恐怖的笑声，这才受到了影响。这些人集中搬离，问题终究是有的，那我相信和什么虚无缥缈的鬼神之事定然没什么关系。建树，要相信科学。这个疑点我看就算了吧，刚才说的三个人的问题，就按照刚才的分工，继续追查吧。”

“我还有一点补充。”沈忠民一边听一边在沉思，此时见会议要结束，才说道，“刚才我听了你们技术科的验尸结果，虽然只是初步的，但是，我想还需要进一步查找证据，为破案提供更多的线索，你们说呢？”

沈忠民说话向来让人觉得很民主，但没有人会不听。

王芳听了，急忙点头道：“是，指导员，我们下去再仔细琢磨，看看那些地方还没有想到，或者是不是大意错过了什么。”

第一天的案情分析会就这样结束了，大家都散去，王灵看看表，都已经将近十点钟了。

但是，梅鹤轩依然没有离开，一个人坐在凳子上，大口大口地抽着烟。

“鹤叔，天晚了，还是早点回去吧，明天还有任务。”王灵劝道。

“嗯，没事。”梅鹤轩猛抽两口烟，一边回答，一般思考，但身子却没动，“你先回吧。王灵，今天做的不错。坚持要去，而且还发现了尸体，虽然大家没说，但已经认为你立了大功了。”

“鹤叔过奖了。”王灵道，“我不过觉得可疑，所以才想深入调查的。不想现场又发现了枯萎的指甲草，这才一步步发现了尸体。哎，这算什么功劳？我宁愿不要这个功劳，也不想看到尸体啊。”

王灵这话一瞬间触动了梅鹤轩。

梅鹤轩抬眼望着王灵，哀叹一声道：“嗯，你小子果然不错，竟有这份仁心。好，好啊，孺子可教。小灵子，人命关天，是人命案就一定要破，不然死者家属不能安心，死者的灵魂也不得安息呀。”

王灵陡然感觉到，梅鹤轩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十分沉重。

这是一个老刑警发自心底的声音，王灵能听得出这话的分量有千斤重。

“人命关天，是人命案就一定要破，不然死者家属不能安心，死者的灵魂也不得安息呀。”王灵重复了一遍，道，“鹤叔，您说得太对了，我记下了！这应是您今天给我上的最为重要的一课。”

“嗯。”梅鹤轩点点头，脸上充满了欣慰和赞扬。

“鹤叔，快回吧，天真的太晚了，明天……”王灵又劝。

“你先回去吧，不要管我，我再想想。”梅鹤轩说着，依然在大口大口抽烟，“回去吧，你第一天上班，就遇到了这人命案子，今天跑得也够累了，快回去吧。”

这场面王灵并不陌生，以前这个梅鹤轩就是这样，每逢遇到人命案，他总是最后一个离开，有时候一整夜都不回家，就这样呆在办公室里，一根接着一根抽烟，直到案子破获，他才会睡个安稳觉。

梅鹤轩脾气倔，性子直，但是历任大队长、指导员没有一个不佩服他一点的。

没办法，王灵只得自己离开。

这一次，王灵离开的时候，发现大队长的房间里也亮着灯。

王灵走到拐角处，朝着技术科方向望了望，见技术科里叶千帆所在的房间也亮着灯，知道她还没走，心中一时有些好奇。

王灵走过去，敲敲门。

“谁？”叶千帆应道。

“是我，王灵。”王灵回答。

“呃，进来吧。”

王灵拧动门把手，慢慢推开门，抬眼朝着叶千帆望去。

只见叶千帆正俯身在灯光下，在电脑上打字，显然是在做今天的验尸报告。

可是，让王灵惊讶的是，就在叶千帆的背后黑影之中，似乎还站着一个红衣少女。

那红衣少女慢慢转过脸来，披散的黑发遮掩着一只眼睛，只剩下一只眼睛朝着王灵一闪，吓得王灵“啊——”地一声大叫。

因为在那一瞬间，少女曼妙的身子仿佛被烧焦了似的，衣衫尽毁，赤身裸体，通身乌黑，只有一束恶狠狠的目光射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