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王如果还念我这一点好处，也不至于听到我病重的消息，看都不来看我一眼。

我赌，他会来。

子鱼去了很久。想必鱼藻宫的宫门不会轻易为她打开。汉王的情义也不会那么深厚。

在我的焦灼的等待中，子鱼姗姗回来，回禀说：“皇上说了，等他闲下来，自然会来见王后。”

汉王的脑子活，主意一会儿一变。他听到子鱼的禀报一定会断然拒绝，然后想起多年来我为他付出的辛苦，觉得太过绝情，最终答应来见我一面。

天色快要黄昏的时候，汉王进到未央宫来了。

这个时候，太子刘盈，应该已经带着大军出征去了！已经离开京城了。

“王后病得很重吗？要不要请太医过来？”汉王不得不给我这个面子，假装关怀。

“臣妾是心病。”我对他说。

“因为太子出征吗？”汉王坐了下来，不以为然说道。

“跟随太子出征的，都是当年跟着皇上打天下的枭雄猛将，哪一个不是如狼似虎？皇上让太子带领这样的将领，如同让弱羊带着一群狼去驱使，如何能够驱使得动？”我问他。

“说得不错！满朝群臣当中，武臣都是跟着我打天下的枭雄猛将，文臣都是足智多谋、运筹帷幄的智士贤能。太子对外带不得将，对内驾驭不了文臣，那么如何定天下？你作为母亲，为他担心也是必然的。可是他是太子，就应该负起保护天下的责任。如果做不到安邦定国，要这太子何用？”汉王说道。

我冷冷说道：

“皇上说得有道理。太子刘盈仁弱无能，不能安邦定国。皇上的爱子刘如意，可带的兵？可驾驭了文臣？只是一个孩子而已，皇上却已经几次三番，准备改立他为太子了。”

汉王大声说道：“那是因为，如意像我。只要有群臣的辅佐，未来的如意，比太子要强得多！”

我冷笑说：

“皇上这么相信吗？如意除了有皇上的喜爱，还有什么？他的母亲对天下没有寸功，只因为谄媚而得宠；他自身以庶子的身份获取太子之位，名不正言不顺，朝廷上门那些功臣良将，谁能够服他？皇上百年之后，真的放心把江山交给他吗？”

汉王思忖了一下，说道：

“我亲自定的太子，群臣有什么不服的？恐怕不服的只有吕氏家族的势力吧。所以，王后不要怪我狠心。吕氏不剪除，赵王如意的太子之位就不能稳固。如今吕氏家族在朝堂上几个封侯，执掌权柄。所以，不得不对吕氏家族下手啊！”

“吕氏家族从皇上起兵开始，散尽家产，阖族追随皇上，有什么过错？皇上今天为了自己宠妃的儿子，竟然拿无辜人的血，来为他铺路吗？”我质问他。

“你问我，吕氏家族有什么过错吗？你不觉得这个问题很荒诞吗？淮阴侯有何过错？梁王彭越是因为什么被杀的？造反只是借口，他们哪一个不是无辜的？王后杀他们的时候，可曾有过半点的犹豫？”汉王问我。

淮阴侯韩信是我杀的。没错。他死的根本原因不是造反，这只是一个借口。他死的原因，是威胁了帝王的天下。

彭越比淮阴侯死的更冤。论军事谋略与指挥才能，彭越不如韩信；但论功绩，彭越却有过之而无不及。汉王和项羽的战争中，彭越率部队在楚军的后部打击楚国的军队补给，使项羽两面作战疲于应付，最终取得了垓下之战的胜利。

彭越手握重兵，能征惯战，汉王对他不放心。听到有人控告彭越谋反的消息，立刻把彭越抓了起来。可是彭越谋反确实没有证据，汉王最后还是赦免了他，把他流放到四川。

彭越背井离乡，感到十分冤屈，刚好在路上遇到我。彭越向我哭诉，说他没有罪行，希望我能够替他在汉王面前说一句话，让汉王允准他回到故乡。我答应了他。

对于这些手握重兵的人，我不得不防。就算他们现在没有谋反之心，那是因为汉王威势还在。一旦汉王驾崩，他们这些人联合起来反叛，剩下我和太子孤儿寡母，哪里是他们的对手？早些除掉才是平定天下之计。所以我对汉王说：“彭王豪壮勇猛，如同猛虎。放虎归山，后患无穷。杀掉才能平息后患。”

彭王就是这样，被无辜杀掉，并诛灭三族。

为了我儿子的江山稳固，我毫不犹豫杀了这些功臣良将。汉王现在为了他爱子的江山稳固，他也要对我的吕氏家族下手。

我无言以对。

整个历史的时空就是这样，功臣良将们在战场上角逐杀人，帝王在朝堂上面再把他们杀掉；帝王在朝堂上杀掉他的臣子，他的臣子再在朝堂背后，使用阴谋和策略，杀死他们的帝王谋夺江山。

你杀我，我杀你，最后杀得人影都不见，只留下旷古一片浩渺的江山。

看到我的沉默，汉王很满意。他为自己诛杀吕氏找到了最好的借口。

“王后好好休息吧。”汉王站起身，走了。

……

我只有这一个亲生的儿子，汉王亲生的儿子却有很多。他可以不爱刘盈，任其死生，我却不能不爱，哪怕他是一个废物。

刘盈带兵到南方去了。我躺在那个冰冷的床榻上面，想着刘盈可能遇到的危险。

那一场平定英布的战争应该是打胜了的。要不然不会换来汉室的太平。到底战争是怎么打的？我却记不得这样的历史。如果能够找到当时战争的具体情况，对峙双方各自使用的谋略，也许就有胜算了。

看来，我需要回去一趟。

……

东方傲醒来的时候，看到凌波还坐在屋子的一角看书。

在她的面前，烧水壶正“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凌波很敏锐，很快发现东方傲醒了过来。

“你怎么样了？我不敢打扰你，你的背部的伤应该换药了吧。”凌波问道。

东方傲看了看她的脸，笑了笑。

“你笑什么？”

“感觉你真美。”东方傲说道。

“我刚开始认识你的时候，觉得你这人特别端正，特别严肃，不苟言笑的样子。没想到你这个人这么轻率轻浮。”凌波说。

“这是轻浮吗？不过是说一句心里的话而已。”东方傲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