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土的感觉。自己生活过的影子的感觉。”凌波说。

“这就有点遗憾了。我出生的地方是在教授家的院子里。我认识的基本上都是教授。那个环境似乎有点与世隔绝，缺少一点烟火味。我也觉得这里的烟火味道很浓。”

东方傲说道。

远处有一座山墙。山墙的另一面已经拆迁了，留下一个挖土机挖出的红色大坑，看上去就好像是这个地区的一个伤疤，表示这个棚户区的存在寿命，已经受到严重得血一样的挑战了。

“这里原来是一条比较狭长的街道。如今已经拆除了一部分了。你想到哪边去看一看？已经拆除的那部分，还是没有拆除的那部分？”东方傲问道。

“我当然会选择，已经拆除的那部分。因为它给我一种窘迫感，危机感，让我感觉如果不去那里看看，可能就再也看不到了。”凌波说。

东方傲很绅士地摆了一下手，意思是陪同凌波一起去。凌波笑笑说：“感觉有点让您为难。您的气质、还有穿着，似乎都不太适合这个地方。”

东方傲奇怪地问道：“难道，凌警官的气质，还有穿着，特别适合这个棚户区吗？至少我没有从你身上看到。”

“我心里是贴近的。我是出身贫苦的孩子。我看到这些，不是污淖，不是杂乱，不是落后和贫瘠。这是养育过我的东西，我感觉到温暖。不像您，出生的时候就已经注定，是个教授了。所以在您的眼里，可能会产生和我完全不同的东西。”凌波说道。

“你真的不适合做一个警官。如果你是一个学文学的，我感觉你会可爱一千倍。你心思这么细腻，能够很真切表述你心里的想法，为什么不继续学文学呢。哪怕医学也行，如果你愿意考我的研究生……”东方傲诱惑道。

“你会以权谋私，给我多少好处？”凌波笑道。

“我的权限不多。但是可以优先录取啊！”东方傲笑道。他有点沉思的样子说，

“凌波，我觉得人的一生，不能因为曾经有过的一个创伤，曾经影响过自己心灵的一段轨迹，而使自己的人生走到一个不适宜自己的地方。朱立勇的案子如果能够了结，我还是建议，你能换一个职业，去做更好的自己。”

“谢谢您，东方教授。”凌波说道，“虽然我不一定会按照您的想法去做。但是我知道您是出于好意。”

东方傲说：

“我还是希望，你能够听我的劝告。当然，你会考虑其他的一些因素，比如生活的压力，上学的成本，我觉得这些都不是问题。如果你信任我，我可以为你做一点事。”

“你为什么要这样？对一个自己并不熟悉的人？称不上是朋友，同事，也谈不上是自己的知己？甚至于，还……”

“甚至于还是自己隐藏的对手，是吗？难道你还把我，列入到你所谓的，嫌疑人的那个行列中去吗？”东方傲问道。

凌波没有回答这样的话。她自己也有点搞不清楚。她不知道东方傲的动机，也不明白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东方傲对自己是没有恶意的。

“我回答不上来。”凌波说道。

“我可以回答你的问题。你想知道我为什么愿意做这些吗？其实和你一样。我看到你的时候，就好像你看到了这些棚户区，我心里是贴近的。我眼睛里面的你，虽然朴素但是清纯，像出水的芙蓉一样，亭亭净植，香远益清。你流露出来的东西，不管是真诚还是坦率，包括你对我的怀疑和敌意，我都会感觉到温暖。因为在你的身上，我看到很多淳朴的美德。包括你对朱立勇的爱，我都感觉不到嫉妒，而是一种类似伤痛的东西。我能够理解你的情感。”

凌波能够听出来东方傲的意思。男人这样赞美一个女孩子，往往代表他一种倾向。

“你不要误会。”东方傲解释说，“我不否认我对你的好感。这并不意味着存在什么交易。我愿意帮助你完成学业，解除生活压力，完全是因为，我心甘情愿而已。心甘，就是感到快乐，这里面没有任何附加的条件。我只是愿意这样做。并且觉得高尚。我知道，你还没有打算去重新接受一个人，这对你有点难度。所以完全可以忽略，对不对？”

这些话，让两个人之间的气氛有点尴尬。两个人的脚步也明显加快。在这个时间段里，他们已经沿着已经拆迁的棚户区走了大约有一千多米，沿途都是瓦砾、土堆和已经残破不堪的木框、房梁上面的横木、旧得简直是古董的木格窗户等等。

没有什么发现。

凌波本来就没有抱着多大的希望。这一切结果都来得正常。

东方傲比她更不抱希望，他的眼睛不紧不慢，有意无意，盯着那些破败的残垣。

又走过一段棚户区，东方傲向远处望了望，忽然问凌波：

“凌警官，我记得你曾经给我提到：朱立勇出事前，曾经给你提到过一串数字？”

“是啊！我到现在还没有明白，那个数字到底是什么意思？838588……”

“838588？等一下，”

东方傲忽然回转身，在一个残垣堆上翻了一下——

那上面是一个木制的门牌号一类的东西，上面虽然不清楚，但是还是能够辨别出来——7463……

门牌号已经被折断了。这只是其中的一小段。上面的数字，引起了东方傲的注意。

“凌波，你说朱立勇给你打过一个电话，那个电话亭的位置就距离不远。然后朱立勇给你说了一串数字……”东方傲沉思说。

“你的意思？是朱立勇会不会在紧急情况下先到了这个棚户区？然后去打电话给我送信？”凌波问道。

“他会不会是把身上一个很重要的东西放到了哪里？然后打电话通知你！可是形势太紧急，他已经来不及了！只能告诉你一个最为关键的信息！也许是电话？邮政编码？后来都排除了。会不会是一个门牌号呢？”东方傲提醒说。

凌波拿起那块残破的门牌号，“问问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