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了解，那个实验室的仪器是怎么回事。那到底是什么仪器？什么时候放在实验室里的？用于什么功能？以前发生过问题吗？这一次的事故，您怎么看？”凌波问道。 “这个问题不应该问我。管理实验室有专门的、负责管理的人，具体的使用情况和使用规则，也都有备案。调阅一下看看就可以了。怎么？你不认可，这样的答案吗？”东方傲问道。 “我现在还说不清楚。我觉得需要详尽调查才是，随便下结论未免太轻率。”凌波说道。 “这个我不能赞同你了。第一，在整个案件侦破小组中，你的地位最轻微，最无足轻重。你应该看着领导的意思走。要不然，人家会认为你自作聪明，特立独行，自以为是，等等。对你没好处。第二，领导已经基本确定了一种方向，你表示质疑，好像和领导唱对台戏一样。你自己想想。” “我觉得好奇怪啊！”凌波说道，“怎么你考虑问题的角度，不是事实，不是真相，而是领导怎么想，问题怎么处理才好。你哪里像是大学的教授？感觉你像个市侩。” “市侩？第一次有人这样称赞我。唉，我好像也是出于好心吧。”东方傲为自己辩白说。 “肯定是。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是，我还是那句话：作为警察，我的职责就是发现真相，惩罚罪恶。”凌波说道。 “你的愿望很美好。你说这话的时候，我就感觉好像是一头初生的牛犊，对着它一无所知的世界说：‘我力气很大，谁敢跟我决斗？’只有勇气是不够的。这个世界不是一个初生的牛犊能够看明白的。我很好奇，你的家庭情况是怎么样的？”东方傲问道。 “我的父亲很早就不在了。母亲是一个乡村教师。我的家庭很平凡。我自小都是被人欺负的。只有我那个男友，他像个大哥哥一样保护我。所以……” 那个“大哥哥”，凌波的死去的男友，是凌波心里不能触及的痛。她只要提到这个人，眼里就会闪现出晶莹又润湿的东西。 东方傲很不希望：凌波的职业是一个警察。她真的不适合这个职业。 “如果，你有机会更换一种职业，你愿意放弃现在的职位吗？”东方傲问道。 “我不愿意。我是因为他才考了警察学校的。我一定要找出真相，为我的男友伸张正义。”凌波说道。 “你为什么认为，他是不明不白死的？我查阅了他的资料，他是被当作英勇的烈士，和歹徒搏斗的时候被杀害的。”东方傲说。 东方傲查询了凌波所在的公安局的信息。在烈士一栏里发现了一个人。他相信那个就是凌波所说的、青梅竹马的男友。 凌波说： “他临死前给我打过一个电话。他说他感觉有点不正常。他给我说了一个号码。……然后，我就再也没有他的消息了！”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是沉默。 东方傲没有看凌波。他把这段时间留给凌波，让她平复心情，抚平那段回忆给她的创伤。 “东方教授，根据您的分析，还有对实验室那个仪器的了解，麦佳明到底是意外致死？还是被人谋杀？”凌波问道。 东方傲说： “我不知道该怎样回答你这个问题。每个人都希望，这是‘意外致死’！这个结局皆大欢喜。笼罩在医学院上空的恐怖氛围瞬间可以烟消云散；校长可以满面红光告诉媒体：一个牺牲在试验场上的高精专人才的优秀事迹，社会公众继续充盈在热烈激昂的正能量的海洋里；你们也可以成功破案。这不是很好的结局吗？” 凌波说：“我想知道的是真相。” 东方傲说：“我已经告诉你，不知道真相，比真相本身更幸福。” 凌波说：“我也告诉过你，没有真相，比任何真相都恐怖一百倍！” 东方傲叹口气：“你不是一个听话的孩子。” 凌波犀利地责问道： “现实世界，真的让您这样的高级知识分子，也失去原则了吗？” 东方傲喝了一杯咖啡，缓缓说道： “看来我们之间真的还存在一个年龄的代沟。” 凌波说道： “我还没学会您那样的市侩吧。您还没有告诉我，根据您的了解，麦佳明到底是意外致死？还是被人谋杀？” 东方傲说： “这个我怎么说呢。两种可能，一种是意外之死，一种是被人谋杀。这就好像是量子的‘迭加态’一样，就看你的意识更愿意相信哪一种。” 凌波无可奈何笑笑，问道：“这不跟没说一样吗？这是唯心主义哲学吗？破案还不能这么唯心吧。” 东方傲说： “这不是唯心。如果是意外之死，那就需要太多的巧合了。实验室的仪器，使用有严格的规定。这一点，管理实验室的人应该都告诉你了。” 凌波说：“如果是使用仪器的人，疏忽大意了呢？” 东方傲说： “这种可能性是有的。如果是前面用过仪器的人疏忽大意，忘记了关机器。管理仪器的人，恰好又没有及时发现。这就有两个巧合了！可是生活我们不能排斥巧合，有时候会有更加巧合的事情。那么，我们就需要更多的巧合：一是这台仪器正好被麦佳明使用了，这时候凭他的素质，他应该能够发现仪器的异常，对不对？可是他还是没有发现；这是第三个巧合；然后他在实验室里做实验，仪器这时候出现问题，并且恰如其分击中了他的要害……有这么多巧合吗？” 凌波说： “我也觉得，太奇怪了！可是，如果不是巧合，现场没有出现任何搏斗的痕迹，也没有出现嫌疑人。这怎么解释呢？” 东方傲说： “这就是我们分析的第二种状态，蓄意谋杀。凶手是熟人，隐藏了自己的踪迹没有被拍摄到，提前来到实验室设定好仪器，准确利用仪器来杀人。” 凌波说：“如果是这样，那这个凶手就太高明了！” “如果不高明，怎么能设置这么好的局呢？这也是一种情况。”东方傲说，“两种情况都有可能。” “那么，东方教授倾向于哪一种呢？” “我倾向于哪一种不重要，重要的是警方倾向于哪一种。意识是很重要的，它决定了量子的最终状态。不管警方愿意相信哪一种，我都认可。因为哪一种都符合最科学的状态。”东方傲说。 “你的量子我不懂。我相信客观真理。我觉得不管是哪一种，都应该以事实做依据。最终还是要查证出来，麦佳明教授到底是怎么样一个人？他有哪些仇人？或者对手？他的财务情况，他的情感问题。只有这样，才能找到凶手杀人的动机。我感觉：蓄意杀人的可能性更大一些。”凌波分析说。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们的白局长，还有那个谭大队长，已经做出了结案的处理了。你好像不需要白费力了。”东方傲说。 “为什么？”凌波说，“你凭什么这么说？” “我的意识告诉我的。”东方傲淡淡说。 “我认为：这么重要的一个案件，不可能这么草率就做结论。”凌波说。 “你忘了我的话了：不知道真相可能比知道真相，幸福得多！”东方傲说。 “我不同意。”凌波说，“没有真相比任何真相都恐怖一百倍！” “你还真是一个充满正义感的小警察！”东方傲揶揄说。 “去掉那个‘小’字！”凌波一本正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