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天华明白钟魁说的是什么意思，也知道他想要的是什么。

之前几个月不是学过道术吗？然而无论是苟天华还是乔泊天宇文凤，甚至是钟魁本人都知道，他学的其实是一种阉割的畸形道术，说得明白一点，这是少爷版道术。最凸显这一点的就是钟魁的河阳之行，凭他那点粗浅的灵力，光是最低级的小妖或野鬼的阴气就足够让他大病小半年。然而凭借惶妖幡，大半阴气被摒弃于外，怀里的大量道符和灵符让他拥有底气和实力面对鬼怪。他学习的那些粗浅的道术并不是直接用的，而是用它们使用为他准备的道符、灵符和惶妖幡。

但这并不是他的实力，钟魁一度也认为这是很适合他的道路。如果这是在昔日的钟家，这种道路未必不好，许多仆从的家族秘史中都记载了有过好几代钟家主人都是自身修为不强，依靠家族的积淀和强大的仆从保持着钟家的荣光。

得过且过的话，或许可以，一是钟魁自己就不是那样的人，二是很多证据和征兆都表明不远的将来或许会有很不好的事情发生，苟天华他们心中急躁不安，却不能表现出来，放在脸上的只是对少爷的顺从。没想到少爷这么快就醒悟到这一点了。他们却不知道，钟魁也是没办法，一个莫名盯上自己的鬼王日夜在他耳边呢喃着“看到你了”“又看到你了”，这种日子可不是好过的。

幸亏昨天开会的时候讲到过这点，所以苟天华很平静地问了一句，“少爷，你想学什么？”当然，他已经知道钟魁要选什么了。

果然，钟魁没有什么犹豫地就回答说，“符箓。”

这是绝大多数对道法十三术有所了解后的人都会选择的一门道术。虽然御剑术在凡人看来是极为震撼的——御剑飞行是真实存在的，只要御剑术小成再加上轻身提纵术到第二步就可以了——虽然炼气术最基础的一小半是凡人想象中的飞高下低的神奇武功；虽然搬运术方便且又偷懒……也绝对抵不上符箓术最主要的优势：功能全面。

有火符、水符、雷符、风符、傀儡符、疾行符、大力符、封禁符、结界符、各种陷阱符……在钟魁看来，符箓术在某种程度上可以替代许多种道术。也正是因为这一点，修炼符箓术的人很多，在钟家仆从中有一半以上都下过很大气力修习符箓，结果只有三个人真正有所成就，这也是为什么苟天华会被派到钟魁身旁的原因，同样也是白合看到十多年后依然还只是四品修为的他会出言嘲讽的原因。

苟天华认为他能看懂钟魁的眼神，那是一种单纯想要修炼的想法，“是啊，对于少爷来说，凡人的生活毕竟已经渐远，术者世界才是他的天地，他需要的仅仅只是修炼而已。”他却看不到，钟魁的眼神里除了修炼，还有很多别的念头。

“既然你想修炼符箓术，那就全都听我的，”苟天华的脸突然变得十分严肃，这不单让钟魁有些发愣，乔泊天和宇文凤也猝不及防，别说这十几年里没见过他这种表情，之前那几十年也没见过，这还没完，苟天华甩了三人一句话，“你们三个出去。”这还把白合也搭上了。

白合没想到苟天华的脾气这么大，竟然敢说她，那“出去”就差加个“滚”了，“你……”照她的意思，这家伙突然翻脸是想抢回在少爷身边亲随首位的地位么，她白合可不是乔泊天、宇文凤之类的软柿子，她根本没想到苟天华猛地朝他们的方向跨出一步，左手如刀斩向他们，距离却有三四米。

“我还以为你偷偷摸摸把御剑术修炼到第四重了，”白合刚笑着说了一句就注意到苟天华脸上满不在乎的笑容，然后就看到铺天盖地的符冲过来，她竟然丝毫没有发现这些符是什么时候放出来的，“你干嘛？”白合向后退的同时，乔泊天和宇文凤也跟着退，因为这片符雨把他们两个也拢在了里面。

他们三个可都记得这是在钟家内院里，要是搞出什么大动静被老太太听到了就完蛋了，只能任由这堆符雨把他们赶出屋子，“我记得苟天华上次可是把他的符全给少爷了，他哪来的这么多存货？”白合很奇怪。

“你没修炼过符箓术？”乔泊天瞟了她一眼。

“没有。”

“和你关系很好的人里有修炼符箓术的吗？”宇文凤很好奇他们当中竟然还有对符箓术不了解的家伙。

“很多啊，但我平常没事做干嘛去问符箓术，好好修炼好自己的不就行了！不过现在看起来，符箓术倒还真的有点门道啊！”

“还真的是对符箓术一点也不了解的家伙啊，”乔泊天耸肩，丝毫没有对她解释的自觉性地走掉了，白合回头一看，宇文凤也消失了，不愧是轻身提纵术三段的人，什么时候跑掉的都不知道。

黑蛇悄悄出现在白合身边，眼睛不住向屋子里斜，白合拍拍他的肩膀，“你这是怎么了？没有大事的时候，你不就只是少爷的一个影子吗？”

“关键是现在少爷的影子我被少爷的老师赶出来了。”

“老师？苟天华？他竟然想做少爷的老师？”白合尖声叫道，然后很快想到了什么，“你怎么也被赶出来了？你可是五品道宗啊！”

“你不也是五品么，不也是被赶出来了？符箓术本来就是积蓄能力强大的道术，更不要说现在不是生死厮杀，即便是五伯来了也得被赶出来。”

“你到底是几品？白合和黑蛇都是五品，怎么可能被四品轻易扫地出门？”钟魁质疑着苟天华的修为，他看到苟天华就是随手一撒就是数不清的道符，他们四人就毫无抵抗能力得先后被赶了出去。

“少爷，你知道什么是符箓术吗？”苟天华不答，反问了十分基础，却是十个术者里面都未必能有一个知道答案的问题。

这难不倒把《太阿经》看过数遍的钟魁，虽然一些边角的内容可能会被他跳过，这种开宗明义的地方他可看得仔细，记得清楚，“在久远的洪荒时代，人类刚刚诞生的时候，对于这个世界还没有太多认知，他们敬畏和崇拜一切未知而强大的力量和存在，并把那些力量和存在称之为‘神’，而他们根据那些神具现出来的事物就是‘图腾’。敬畏和崇拜的年月久了，认识就多了，他们开始观察它们，并记下他们的观察，这些观察就是最早的符。”

“再之后人类遇到了另外一个族群，它们对人类的生存产生了极大的威胁，一些掌握了些许力量的人挺身而出与之对抗，那就是最早的术者，而那个族群在数百年后被术者灭掉，”苟天华接着钟魁的话往下讲，“我之所以提到这些，就是要告诉你，术者是在符箓术之后出现的，也就是说，符箓术远比你想象的更强大。刚才他们四人是因为顾忌这是在家里面，所以很识相得退了出去。但我要说的是，即便他们不识相，我也有足够的能力让他们四个按照我的意志去做，因为我修炼的是符箓术，我是符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