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老今年七十有二了。但是和城里的老年人相比，杨老的身子骨却着实是硬朗的很。脑部被钝器重击并且引发了脑内出血，虽然抢救的及时，可换做普通的城里年轻人恐怕也需要两三天才能醒转过来。但杨老仅仅才过去了几个小时就醒了，并且双眼当中还晶光四射，这着实是让李大富和阿鲁感慨良多。

“杨老，您感觉怎么样？”李大富扶着杨老半坐而起，阿鲁在杨老的身后垫了垫枕头。杨老舒服的靠坐了一下，长出了口气，接着想开口却呲了下嘴，最后苦笑了一声，这才开了口。

“你们俩什么时候过来的？”

“今天凌晨到的，”阿鲁一面给杨老端来杯水，一面回答，“我们回来的时候您刚做手术没多久。”

杨老呷了口水，舔了舔嘴唇。这时李大富找了把椅子在杨老身边坐下，可还没等他开口，杨老却就表情一变，接着整个人浑身散发起了一种凛然的气势。

顺着杨老的目光望去，李大富明白杨老为何会突然间如此了。杨老望着的地方正是刚刚老三出现的地方，此时老三已经钻回了可乐瓶里，整个病房当中就属那个地方的阴气最为浓郁。

杨老肃容，挣扎着想要从病床上下来。李大富和阿鲁连忙将他重新按在了床上，接着他二人便你一言我一语的将老三的来历和在那座城市当中的经历告诉给了杨老。

杨老听完后一阵唏嘘，不过看样子也并没有完全接受老三留在身边的事实，他拧着眉头喃喃了半晌，最后才是长长的叹了一声。

“罢了、罢了。”杨老说：“既然她没有为祸人间的心思，又想着要帮助我们守护三界壁垒，那我们就暂时让她留在人间吧。”

李大富心头一喜，接着问杨老道：“杨老，我和阿鲁离开的这几天，您到底在这边都做了什么？”

杨老听他这么问有些惊诧，于是李大富将清晨时他二人被带回公安局问话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诉给了杨老。

杨老听完又是一阵感叹，接着解释说：“你们离开的第二天，我就被这边的公安局给盯上了。”

“什么？”阿鲁大惊失色，杨老继续说：“不过不是因为张冬和张潮的事情，而是因为我们租住的旅店被警察临时检查，而我拿不出身份证件来。”

这事听起来让人觉得有些啼笑皆非，李大富忍住笑意，憋得肚子都有点疼了。阿鲁也同样如此，他哼哧哼哧了两声，闷笑着问杨老：“那您是怎么从公安局出来的？”

杨老老脸一红，支吾了两声搪塞过了这个话题。李大富和阿鲁知道杨老肯定用的不是什么正经方式，为了避免杨老产生尴尬，二人也没有过于细致的再去追问。

李大富问杨老：“那张冬和张潮又是怎么一回事？看样子公安局那边好像很重视这两个人？”

杨老听他这么问，顿时就来劲儿了。仿佛一下子忘记了身上的病痛，在床上撑了撑，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坐稳，接着侃侃而谈了起来。

原来，杨老在李大富和阿鲁二人前往余晓雅所在的那座城市之后，便就开始着手调查起了大兴安岭地区三界壁垒的事情。

调查最初，杨老坐着客车在大兴安岭的各大林区之间转悠，几天时间下来，他从当地老乡的口中听到了很多的奇闻异事。其中不乏有一些十分血腥恐怖的故事和传说，而跟张冬和张潮有关的故事，便是其中最为恐怖和骇人的一个。

故事要开始说起来，那可能就要追述到上个世纪的六七十年代了。那个时候，大兴安岭的林区刚刚开始采伐没有多久，整个林区里也都是一片原始森林的模样。

工人们被派遣到深山老林里伐木，在山间工作需要工人们自行解决不少问题。衣食住行自不必说，衣服各自来到山间之前就准备齐全了。而住房问题也不用有过多的忧虑，山里的树木多的是，工人们各自伐木造屋，用了不长的时间，各自便拥有了独属于自己的大房子。

解决了衣和住的问题，剩余的便是食和行了。不过由于当时林区刚刚兴起，林区与林区之间的道路修建的并不完善，故此工人们在进入林间之后，除非是有特别重要的事情，否则基本上不会耗费大量的时间离开林区前往别处。

道路设施的不完善，不仅仅是让工人们呆在林区无法外出，其实更严重的影响了国家向林区间输送后勤物资的工作。夏日里，这种情况看起来倒还不算是特别的严重。毕竟林间的天然物资也很丰盛，每个月少几十斤玉米面并没有什么大碍。更甚至夏天在山间的工人们都不去吃国家供给的粮食，而是跑进山里自己去狩猎野生的牲畜。

可是到了冬天，这种情况就显得亟需解决了。冬天在林间，工人们很少能够找到可以果腹的东西，而林区间的道路本就不完善，又由于风雪的阻碍，使得地区政府向林区间输送物资变得更加的困难。

不过即便如此，最初的几年，这个问题也并没有太大的困扰到林区间的工人。一定程度的挨饿，还不至于让工人们做出太过丧心病狂的事情。但随着人们在林区间生活的时间长了起来，林里的野生生物对人类也变得具有了畏惧之心。几年过后就算是在夏天，人们也很难在林间打到猎物果腹，这使得林区间的粮食供求更加的紧缺起来。

有的工人在歇工的时候，会选择深入山间寻找那些不害怕人类的动物，可是由于走的太远，往往这些工人都很难再回来。

他们被其他人找到的时候，往往都死去了很久。死因差不多千篇一律，在林中迷失了方向，于夜间被野兽袭击而亡。

林区的管理者，将这些事情上报给了地区政府，不过由于条件的制衡，地区政府对这种事情也只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最多就是派人来到林区给工人们做思想工作，让他们安稳的呆在家里，不要在歇工的时候太过深入林区。

但是人毕竟也是动物，任何有生命的动物，都会被本能所驱使。由于长时间的饥饿，人们往往对危险不闻不问。接下来依然有人不顾危险的闯入深山，而那些进去的人无一例外的都遇到了危险，最后能回来的仅仅只有那么屈指可数的几个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