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评价，称之为杀人诛心也不为过。杨老先生的面色一阵青、一阵红，单薄的身子也有些摇摇晃晃了。李大富就见杨老先生目光呆滞，似是在权衡周尔的论调。半晌过后颓然的坐倒在椅子里，长叹了口气却是什么话也没说出口来。

阿鲁看着周尔，不悦道：“杨爷爷一辈子在村里行医，他们家世世代代也都是村里的医生，救过的人比你踩死的蚂蚁都多，你有什么资格这样评价杨爷爷？”

周尔不屑嗤笑，李大富喝了一声，转而再道：“老先生，您不要妄自菲薄。周尔说的并不是实情，杨家祖上和那位先人故去已久，不管他二人变成了什么，他二人都克制自己没有杀人，已经实属难能可贵。如今发生这些事情，也实在是怪不到他们的。”说着，李大富就见杨老先生点头，不由得心下安定了不少。

转念，李大富又开口问道：“老先生，刚刚我们聊得事情，有一些地方我还是不太明白。您说杨家的职责已经到头了，不知道您为何会做出这样的论断呢？”

杨老先生说：“这事，全是因为山中的第十三道封印。祖上在立下誓言时曾告诫后人‘若山中封印被破，则无需再坚守下去’。”

阿鲁皱眉说：“我不太明白——”

杨老先生呵呵一笑，又说道：“能打破封印的人或者鬼怪有很多，但是能让我杨家人无知无觉的，全天下只有黑暗之母一个。几个月前我感觉山上有古怪的时候，黑暗之母其实已经唤醒了封印中的印灵，那个时候我还不敢相信，可今日见到了你们，我就深信不疑了！”

“哼，”周尔用鼻子发出怪声，用所有人都能听到的自语说道：“自命不凡，却在麻烦找上头之后退缩——”

“老先生，”李大富加大声音，压下了周尔的说话声，“您刚刚说十三魔灵的体质特殊，不知道到底特殊在哪里？”

杨老先生捋了捋花白的胡须说：“印灵，生前乃是极阳之体！”

这话，让李大富、阿鲁和张强皆是惊愕不已。就连一直嘟嘟囔囔的周尔，也都张大了嘴巴瞪圆了眼睛。

杨老先生接着说：“极阳之体乃是阳之极致，至阳则属阴，故此拥有极阳之体的人，死后大多会化作厉鬼。这样的厉鬼，所拥有的灵力，不是寻常鬼怪能够匹敌的，所以为十三道封印提供灵力的印灵，皆是极阳之体化作的厉鬼！”

听这话，李大富打了个哆嗦。

阿鲁问道：“杨爷爷，那小李他这种极阴之体——”

“极阴属阳，死后要么魂飞魄散，要么投胎转世，决然不可能化作鬼怪！”

李大富长舒口气，刚刚他担心的正是自己这个体质，在死后也会化作厉鬼。倒不是说他害怕化作厉鬼之后，会被当作印灵封印在三界壁垒里，只是因为他担心死后会伤害到无辜的人。

杨老先生看着他微微笑了笑，起身又来到李大富的水缸旁。观察了一下，杨老先生点了点头说：“差不多了，你的体质比他们好，排除尸毒也要比他们快一些。现在你的身体里，应该已经没有尸毒了！”

李大富喜上眉梢，周尔则在一边生着闷气，阿鲁羡慕的说：“这身子真好。”张强听了，无言地快速点头。

李大富从水缸里出来，在行囊里找了一身干净的衣服换上。最后他坐在了杨老先生旁边，一面喝着杨老先生准备好的姜茶，一面在心里默默数着还有多少疑惑。

少顷，李大富放下茶碗，问道：“老先生，三界壁垒的封印都是一些铁链么？还有我在岩洞里看到了彼岸花，这又是怎么回事？”

“壁垒封印具体是什么样子的不得而知，”杨老先生笑着回答，“至于你说的彼岸花，在我估计看来，应该是由于三界壁垒的封印被暂时削弱的缘故，故此才能将属于阴间的植物投射到了人间！”

“还有，您祖上曾经沾染到了我的鲜血，按理说他会出现一些负面影响的，可为什么我感觉他并没有什么事情呢？”

“这，”杨老先生迟疑了片刻，最后说道：“这我就不甚明了了，不过我也有点猜测。”

“是什么？”阿鲁看上去已经完全从秀秀的死中脱离了出来，李大富和杨老先生所说的世界，完全的吸引了他。

杨老先生和蔼的看了一眼阿鲁，这才是回答说：“如果真如你所说，祖上和那位先人没有伤害你们的话。那就证明他二人即使尸变，心中也留存着一些善念。黑暗的力量没有完全控制他们，使得你的血对他们的影响降低到了最低点！”

李大富恍然，连连点头称是。阿鲁乜斜着看了一眼周尔，张强则是一脸的若有所思。

就在这时，一声嘤咛传入众人耳中，几人的话题没有继续下去，众人全都将目光落在了余晓雅的身上。

李大富来到余晓雅身边，看着对方缓缓睁开的眼眸，低声问询：“怎么样？感觉好点了么？”

余晓雅估计不知道自己发生了什么，表情有些痛苦，抬起手扶着额角，摇着头有气无力的说：“我感觉头很痛！”

杨老先生上前握住了余晓雅的手腕，余晓雅惊呼挣扎，却怎么也挣不脱。杨老先生又握了一会，在周尔激动钻出水缸的时候，重新放开了余晓雅。

杨老先生说：“她已经没有大碍了，只是需要好好休息调养一下，不会落下什么后遗症的！”

几人闻言长出口气，周尔愤怒的扒拉开阿鲁按在他肩头的手。张强在水缸里不上不下，不知道该不该出来。李大富则将余晓雅抱出了水缸，并且送对方回了屋里。

安置好余晓雅，李大富再次折返，重新坐在杨老先生身边，他又向着张强点点头示意对方余晓雅无碍。

张强看上去彻底放松了，整个人滑回糯米水里。李大富看向杨老先生，再次开口：“老先生，刚刚我见你看皮书最后一页上的图画看了好久，不知道您是不是知晓那是什么东西？”

问这个问题的时候，李大富的声音有些发颤。母亲失踪了那么长时间，李大富虽然口上说放弃寻找了，可内心深处却是依然对母亲放不下。如今有了一点眉目，他渴望能够从蛛丝马迹里得知母亲的下落。

哪怕......最后知道母亲死了，变成了十三魔灵之一，也是一件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