翟一民约韩林商量办私立美术学校的事儿。

韩林本不打算赴约的。

因为这艺术学校就是打着艺术的大旗挣钱，经历了夏松、春桃两个人的心酸事件儿，他又把钱财看淡了，人性又上升到第一位。尽管他现在急需一笔钱，来为自己的画添色，为自己的人生加彩。

翟一民迫于他媳妇不让上床的警示，也是孤注一掷。

他一个多月没有喝酒，又搭上自己不少的积蓄。酒鬼不但不喝酒，而且还没了钱，这对酿酒和卖酒的人来说，该是多么的心烦。

韩林来到金牌阁，其它的客人还没到，翟一民正站在宴会厅门口等待客人。

两个人走进单间在长沙发上坐下来。

“韩林哪，你只负责授课，在学校每天呆两小时就可以，其它的时间自由活动，这样总行了吧？”

“行。”

翟一民又谈到了选址的经过。

本来翟一民选在岱山商业学校。

这处商校已停办多年，半个校园已经废弃，cao场成了草场，被人租用，回收废品。那本是一块被人遗忘的死地。

翟一民找到商业局，领导经研究后，年租赁费一百三十万，还要安置四十一名下岗教职工。

那局领导本是商校的副校长，学校倒闭职工遭殃，他这当副校长自然有些路数，金蝉脱壳，提前调到了上级单位商业局。

翟一民与他再三商量，年租费加到一百五十万，不安置下岗教职工。因为吃惯了公家饭的人，辈份都属长辈，不好使唤。

领导频频摇头。

翟一民再次放宽底线：安置教职工也可，要不租金下调二十万？一百一十万。

领导又频频摇头。

大概是由于长期摇头，颈部的关节已受到超常的锻炼，那人摇头时能转一百八十度，可以看到自己的背后。

翟一民走出那位领导的办公室，心想这人太傲慢，又扭头回到办公室里，回来耍耍他。

“领导好，我见学校的篮球场已经租出去了，是个废品收购站，一年两万块钱。那足球场我弟弟想用来存放废弃油脂，出十万！”

“可以。”

“我发现职工宿舍楼有闲置房间近五十套，但都是老房子，我的朋友用来做写字楼，全部租啦，每年六十万，可以吗？”

“好说。”

翟一民低头又想了一会儿，冲领导接着说：

“那些二、三层办公室我哥哥想租，二楼做仓库，少量的三层做宿舍，出价六十万，一楼则来用来养猪。”

“六十万啊，但是养猪好像不妥。”

领导终于从写字台后站起来。

但是他立即反映过来被涮啦，这不是除了篮球场都给包圆了么？一百三十万，还可以不安置教职工。

他冷笑了一下，重新在坐正。

翟一民见那领导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他想看看，那非常灵活的脑袋里还有什么高招，倘若动粗自己会坚决奉陪。因此故作发窘，低头不好意思地看着地面。

大约过了一分钟听见领导说话，反复地念写字台后面墙上的：树行业新风，创一流文明。

翟一民这才抬起头来，但见那领导脖颈以下的部分正对着他，黑色的领带不偏不倚。

而那头颅转过了一百八十度，一遍遍地读身后那墙上的镀金大字！

这种人样，是翟一民记事三十多年来没有见过的，浑身上下起了一团鸡皮疙瘩，想跑腿却发软。

领导把头转回来，冲翟一民笑了一下，翟一民的魂儿已上了天。

领导又把头转过去，后脑壳正对着翟一民，说：

“这样吧，你的问题我们白天研究一下。你晚上天黑以后，再来……”

翟一民终于清了醒还了魂，转身就跑却急不择路，撞在门口右侧的墙上，竟把满墙的牌匾震下来一块落在他的怀里。

他逃离领导的办公室，跑到走廊门口才发觉怀里还抱着那块金匾，见一个工作人员迎面走来，把那牌扁塞给那人：“帮忙，拜托，把这送回副主任办公室。”

“先生，有八个副主任，你说的是……这年月兔子都没啦，你这人大白天的碰见狼了吗？”

最后选址在美术馆里。

韩林听完翟一民的话，觉得有些夸张。

“真的，韩林，那人在商业局供职有些屈才，应该在文化部下属单位。”

“美术馆里恐怕空间不够吧。”

“容下三百人应该没问题！不用担心那些老油条，这几年下来他们拿着五折的房租，卖画加吭人，五折房租也挣不出来啦，都走啦。”

“想不到平价画这么不景气。”

“你想啊，先复印再手临，装裱起来成本不过几十块钱，却卖好几百，这种市场会持续很长？”

客人陆续赶到，七个人坐下后，翟一民喝啤酒，其它人喝酒仙。

其中一个人是原来的饭店协会会长，已内退一年多，见韩林很朴实憨厚，两个人很谈得来。

这会长是负责画校在酒店范围内招生的。招生不是分区而是分类，计生办的内退主任负责人保、人寿区域内的，工商局的负责所有的青菜、生鲜市场，翟一民的办校理念很有新意。

面子酒已喝过，各自找对儿表示一下情意。

会长竟同韩林加深了两杯。

“韩老师，你是咱市里的名画家，做过工美吧？”

“工美雕刻呀，上大学实习时做过半年的玉雕，做得还过得去，不过我不太喜欢这种立体性的表现形式。”

“我能帮你选个冷门，有时间做食品雕刻……”

会长还说完，大伙儿哄堂大笑。

会长却不意为然：“现在烹饪界沪市的杰哥、京城的义哥，都是工艺美院毕业的，是国内烹饪界两大超一流高手！咱们周边包括省城，还没有与其跟帮成队的人物。”

“这个……”

韩林不知道说什么。

“不用天天上班的！大的酒店大型活动多，还有年度省烹饪大赛，都有食品雕刻的大型展台，市场是空缺，你仅需要工作上两三天，保管你至少拿到两千，一天挣一千块钱啊！”

大伙儿由方才的讥笑变成唏嘘，一天少说能挣七八百块钱，这可不是个小的数目。

韩林不愿做这行当，见那么多的人在场，知道会长也是一片真诚，于是耐着性子与会长谈一些细节。